有人說人生最痛是生孩子,我平生最痛是割扁桃腺。我那時才十歲左右,聽說有個地方免費為人割扁桃腺,我聽到後不問青紅皂白,就和一個大姑娘興高彩烈地走去割,沒有親人陪同。
我和另一個大姑娘一齊割,本來我是膽小如鼠的,看見台上放着一盤刀子,身心都震抖不停。
簡陋的手術室什麼也沒有,只有一條毛主席語錄和刀子,一個實習生和一個指導,沒有注射任何麻醉藥。
隔離那大姑娘拼命地痛叫,我強忍著淚水,當時痛得我簡直要了我的小命,如割心割肺的痛,眼冒金星,痛不欲生。
「父母親啊!我可能見不到你們了!」
但我還是一句都沒喊出來,隔離那姑娘不斷被實習生罵。「看人家的小孩也沒有喊。」她割了成個鐘左右就割好了,我割了三四個小時。那王八刀手不會割的,幸好有條鼓勵名言,不知流了多少血。光是張口幾個鐘也叫你無法忍受,還要切肉之痛幾個鐘,割完了我幾乎失去了知覺,迷迷糊糊不知如何走去很遠的床位,就暈了過去。
我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晚,醒來後也不見有醫生見我,暈了也無人過問,如一個白老鼠似的。那大姑娘有醫生來看她,問長問短的,那人順便問了我一句:「小鬼怎麼樣?」
我無言回答,心想我差點做了小鬼。
第二天父親來了,他呆若木雞似的站在那裡,一言不發,他一貫是冷酷沉默不語的,可憐我還割不淨:「老天啊! 要我承受這巨大的痛苦,把我的小命當賭注。」
有個大男人割不淨,要重割。他寧死也不重割,他憤怒極了。這是我永遠也不會忘懷的切肉之痛。





